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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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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之死  

2017-06-19 02:37:37|  分类: 刘小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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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生讲故事:章洪良

听闻李书记的讣告,我非常吃惊。他的死讯太过突然。
我和他是在前几年的一次“红二代”聚会上认识的,那时我刚到报社当记者不久。他的发言真诚,风趣,获得热烈掌声。他自称“土一代”,因为自己并不像在座的各位那样有一个战功赫赫的老爹。但他给老八路老领导当了二十年的秘书,心目中一直把领导当成自己的爹,老领导也把自己视为干儿子,最后呢,也是老领导把自己安排到目前这个领导岗位上。所以自己虽然是“土一代”,可是在感情上也是“红二代”,可以称为“干红二代”。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能有今天,他无比怀念和感激“红一代”,发自内心亲近“红二代”。酒桌上我们聊了不少,十分投机。说到当前有些地主富农的后代贬低污蔑开国领袖,历史虚无主义盛行,他气愤难抑,忍不住骂出了脏字儿。这也是这次聚会的主题之一,他不过是稍显突出而已。主持人称他为李院长。话别时我接过他递给我的名片,低头一瞟,头衔却是“某某精神病院党委书记 副教授”。看到我的表情,他略显尴尬地解释:“其实主要是为了解决副厅级待遇。”我连忙词不达意地奉承:久仰,久仰!――先前我与他套近乎,本来是有个庸俗市侩的动机,就是想结识省城的大院长,以后去医院方便。可是,精神病院,那还是算了吧。人家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人精,大概也立刻察觉了我的这点儿小算盘。
这次聚会后大约两星期,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把我好生一顿表扬,说我发在“叉叉旗帜网”上的通讯写的好。还感谢我特意发了他参加聚会活动的照片。这很让我脸红,因为那张照片上只不过有他的侧影,根本不是用来突出他的。不过接下来他还有事。他说他们单位新竖立了一个模范标兵,希望我有时间来了解一下具体事迹,争取宣传报道一下。我当然一口答应,不再脸红。
我如约来到他的办公室。老实讲,这可是我第一次进精神病院。即使是在宽敞明亮的书记办公室里,我也老是感觉随时随地会有一位精神病人推门而进打断我们的谈话。一边努力抑制自己的种种幻想,一边听他介绍标兵的事迹。
他说,这标兵不是领导指定的,而是一人一票选出来的。他对此强调了好几遍,好几遍。当然,我也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他说,一共六百七十人,标兵得了四百零二票,遥遥领先。这位标兵多年来任劳任怨,和病人打成一片,对病人充满阶级感情,善于做病人的思想工作。“心病还需心药医嘛,”李书记强调,“精神病院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思想工作。”标兵之所以能成为标兵,是因为在开展这方面的思想工作方面有很多创新。例如,通过互帮互助,启发觉悟,批评与自我批评,学习红色经典,召开座谈会,大合唱批判会,等等。效果十分理想。最后,他告诉我,不巧,今天这位标兵带队到重庆参加演出活动去了,等回来后可以安排一次访谈。然后他安排一位陈科长,负责给我整理和提供标兵的材料。我留了陈科长的电话,告辞他们二位。
我看了陈科长给的材料,晓得这位标兵叫章洪良,五十多岁,干过工宣队员。按照李书记的话说,文革后受到过不公正对待,长期负责一些杂务。是李书记慧眼识才,发现了他的长处,量才用人,调整到新的岗位,受到病人普遍欢迎,作出了突出成绩。
看完材料,我给李书记打了个电话,表达了一点我的不同看法。我说章洪良虽然得了四百多票,但其中职工票只有两票 ,其他都是病人投的。这种选举方式恐怕不是很有说服力。
李书记坚决反对我的质疑。他说只有病人欢迎的医生才是好医生,病人是评价医生的最高标准,一切为了病人。而且,经过洪良的宣传教育发动组织,广大病人斗志昂扬,精神状态大为好转,能够组织演出活动,电台也曾做过报道。
我又提出,章洪良的身份也成问题,不属于专业医务人员。
李书记沉吟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正在解决。章洪良已经在
“叉叉文稿”上发表了两篇文章,在“叉叉旗帜网”也发表过多篇文章,院里正要按中级职称聘任他。
我本来还想表示质疑,听到这里暗暗叹口气,不再说什么。心想,不管怎么样,最后写篇这个标兵的报道,发在那个“叉叉旗帜网”上还是没问题的,既然你那么看重它。
事实上我就是这么做的。章洪良的事迹放在那里正好,风格一如七十年代的墙报。
我给陈科长打电话,告诉他这般――算是交差。
陈科长告诉我的消息颇为惊人:
因为评聘中级职称的事在院里没能通过,章标兵心怀不满,竟然发动全院精神病人上街游行示威,要为精神病人正名,要求把“叉叉精神病院”
改为“第一人民医院”。结果被紧急制止,章标兵被医院辞退。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想,这次倒是真的可以让这位章同志上上我们报纸的新闻了。
在李书记的追悼会上,我见到了陈科长。他说,章洪良不该一次又一次地坑害那么赏识他的老领导――章洪良被辞退后成为传销奇才大获成功,终于把他刚退休的老领导李书记拉下水。最终让李书记晚节不保大破其财含恨而死!
我忽然想到,把章洪良这样的人才留在精神病院,也许是个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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