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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生读书笔记:哥白尼和大炮  

2016-03-02 11:22:44|  分类: 刘小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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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围着太阳转,而不是太阳围着地球转。这在今天已经是人所皆知的常识。可是在哥白尼的时代,说出这个事实的人,则要面对惊涛骇浪。

大多数中国人所不知道的一个史实是:写出了《天体运行论》的哥白尼,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直以反基督教著称的思想家罗素评价哥白尼说:哥白尼是一位波兰教士,抱着真纯无暇的正统信仰……他的正统信仰很真诚,他不认为他的学说与《圣经》相抵触。

但是哥白尼在其有生之年却成了教会的死敌。

在古代欧洲,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主张“地心说”,认为地球是静止不动的,其他的星体都围着地球这一宇宙中心旋转。这个学说与基督教《圣经》中关于天堂、人间、地狱的说法刚好互相吻合,教廷自然而然地支持地心学说,把“地心说”和上帝创造世界融为一体。尽管《圣经》没有涉及诸如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以及天圆地方等各类天文知识。但是在中世纪,天文学也有着延伸于古希腊的,经过经院神学家们构架好的官方论点。1533年,教皇克雷蒙七世曾叫人阐述太阳中心学说的基本原理。根据当时每个人的亲身体验,这样做是毫无风险的。当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时,教会突然面临一种巨大的风险:如果哥白尼是对的,那么教会和教皇则错了!而这必将严重损害教会、教皇的权威。

于是一个科学上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被现实中一个显而易见不是问题的答案所压倒:教会不能错,教皇绝不会错!

作为一名虔诚的教徒,甚至还身为神职人员,哥白尼有服从教会和教皇的义务。哥白尼如果坚持自己的主张妄议圣贤,行吗?

“勇于探索真理是人的天职!”哥白尼最值得人类感谢的,不在于他天才地探索真理,而在于他勇敢地试图表达真理。他大约在40岁时开始在朋友中散发一份简短的手稿,初步阐述了他自己有关日心说的看法。哥白尼经过长年的观察和计算终于完成了他的伟大著作《天体运行论》。他在《天球运行论》(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中观测计算所得数值的精确度是惊人的。例如,他得到恒星年的时间为3656小时940秒,比现在的精确值约多30秒,误差只有百万分之一;他得到的月亮到地球的平均距离是地球半径的60.30倍,和现在的60.27倍相比,误差只有万分之五。1533年,60岁的哥白尼在罗马做了一系列的讲演,提出了他的学说的要点,并未遭到教皇的反对。但是他却害怕教会会反对,甚至在他的书完稿后,还是科学发现相关图片(6)迟迟不敢发表。直到在他临近古稀之年才终于决定将它出版。1543524日,垂危的哥白尼在病榻上才收到出版商从纽伦堡寄来的《天体运行论》样书,他只摸了摸书的封面,便与世长辞了!

哥白尼生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1506年哥白尼从意大利归国时,就亲眼看到宗教裁判官对胡斯分子的血腥镇压,许多密谋聚会的人都被抓起来活活烧死。在哥白尼的一生里,波兰国境内至少进行过300次以上的宗教裁判活动。哥白尼也经常受到威胁和迫害,在他担任弗隆堡大教堂修士的瓦尔米亚教区,他舅父务卡施大主教死后,几个继任的大主教都三令五申地“查禁邪教”并对修士们严加监视。他们认为哥白尼是个“叛教者”,直到他临终时,身边还有上司所布置的密探和奸细。意大利天文学家伽利略 15641642年)曾经说过:我一想起我们的教师哥白尼的命运,就感到心惊胆颤。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当年哥白尼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我把来自教会严厉却不失风度的批评转换成今天激荡在官媒上的“批任体”语言,那么哥白尼面对的指控大概是:

身为一名教徒的哥白尼,不与教廷保持绝对一致,却公然攻击教皇的重要讲话,抨击“地心说”的提法。他置基本的事实于不顾,故意混淆概念、颠倒是非,在其《天体运行论》等作品上宣扬:“勇于探索真理是人的天职。”企图通过制造神性和真理性的对立来达到制造教会和科学对立等目的。他的这些话迅速发酵,不仅很多教徒自发站起来揭批哥白尼、呼吁开除哥白尼的教籍和深挖哥白尼的背景,也有一些人出来为哥白尼“辩护”,使得这起哥白尼事件成为国内外舆论关注的焦点。不仅哥白尼无法置身事外,哥白尼所在的教区以及基督教教徒也都无法置身事外,所有揭批哥白尼或者为哥白尼“辩护”的人、支持哥白尼的人或组织、与哥白尼关系密切的人或组织同样无法置身事外。如何看待和处置哥白尼事件,已经成为一块极其重要的试金石,很多组织和个人都要在这块试金石面前现出原形,沉默不表态或者企图骑墙都是行不通的。因此,人人都要表态,人人都要批判!

这一批判模板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历史唯物主义学会副秘书长朱继东先生提供。特此致谢!原创载于《朱继东:任志强事件是块试金石》。朱同志或许成功地证明他对党中央的忠心绝不亚于哥白尼的批判者对教廷的忠心。

按照这些指控,“地心说”“日心说”似乎已经上升到“保教”“反教”之争。那么,哥白尼自己是怎样看待他与教廷的分歧呢?

让我们从他那部杰作《天体运行论》的导言中找出他作的答复吧。他在《导言》里是这样写的:如果真有一种科学能够使人心灵高贵,脱离时间的污秽,这种科学一定是天文学。因为人类果真见到天主管理下的宇宙所有的庄严秩序时,必然会感到一种动力促使人趋向于规范的生活,去实行各种道德,可以从万物中看出来造物主确实是真美善之源。

可见,这无关信仰,并不是保教与反教之争,而是愚昧和科学之争,落后与进步之争,过去与未来之争,谄媚与良心之争。

在《天体运行论》将要出版的时候,罗马教廷正在考虑对策。1541年,红衣主教施福治向教皇休罗献策:我建议不要理睬这种渎神的言论,因为既然恶魔已点了火,你再去给它煽风,火就会烧得更大。最好是不闻不问。罗马教廷很赏识这个建议。同时,由于哥白尼的著作是用拉丁文写的,而且只有懂数学的人才能看懂,哥白尼也没有3000万微博粉丝,在市民阶层中影响不大,因此,罗马教廷在70多年间没有对哥白尼的著作明令取缔。

但是,当布鲁诺发表著作介绍哥白尼学说的时候,教廷就采用了严厉镇压的手段。这是因为,布鲁诺写的是明白晓畅、人人都懂的意大利文,文笔优美而犀利,讽刺了那些拚命维护地球中心学说的神学家,并揭示了哥白尼学说的全部唯物主义的意义。布鲁诺推崇哥白尼为最伟大的天文学家。他在《哥白尼的光辉》一诗中写道:

你的思想没有被黑暗世纪的卑怯所玷染,你的呼声没有被愚妄之徒的叫嚣所淹没,伟大的哥白尼啊,你的丰碑似的著作在青春初显的年代震撼了我们的心灵。他在《大斋节晚餐》一文中写道:我们对哥白尼感激不尽,因为他把我们从居于统治地位的庸俗哲学中解放出来,……只有那种坚定不移地站在反宗教的潮流中的人,才能充分评价并颂扬他的精神。……他给自己找到坚实的立场,并毫不含糊地宣称:承认地球对于宇宙的运动,终究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因为这比认定无数天体(其中许多都比地球更为光辉而庞大)把地球当作中心的说法,要合情合理得多。

结果我们都知道,布鲁诺被烧死在鲜花广场。

真理成为常识,往往以勇敢者的喉咙被扼住为起点,为代价。

文弱的哥白尼声音低沉,恐慌的教会保守力量却视其为具有毁灭力量的大炮在轰鸣。但不管大炮是轰鸣还是沉默,地球事实上总在围绕太阳旋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1830年,正当欧洲的革命风暴震撼着华沙的时候,华沙斯塔锡茨广场前竖立起哥白尼的纪念像。在揭幕典礼上,波兰著名诗人尤里安·乌尔辛·涅姆柴维基致词说:这个喜庆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哥白尼曾以半个世纪的工夫凝眸注视太阳,今天太阳终于把它仁慈的光芒倾注在他的身上……

19791111,罗马教皇约翰·保罗二世才决定为伽利略平反,为他恢复名誉。

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对哥白尼的《天球运行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说:自然科学借以宣布其独立并且好像是重演路德焚烧教谕的革命行动,便是哥白尼那本不朽著作的出版,他用这本书(虽然是胆怯地,而且可说是只在临终时)来向自然事物方面的教会权威挑战,从此自然科学便开始从神学中解放出来。

遗憾的是,时至2016年,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的社会科学尚未从伪神学和造神运动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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