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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生的博客

心事数茎白发 生涯一片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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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新语:糊弄  

2014-12-17 11:09:36|  分类: 刘小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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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君是我的中学同学和好朋友。上中学时他和我都明显偏科,但问题正好相反。他的数学成绩不好,但语文历史是强项,下不来九十分,最厉害的是政治。这家伙政治经常考100分,他的答卷完全可以做标准答案用。而我这两门课从未上过七十分。后来他考上了武汉一所大学,专注于马主义原理。我则上了一所北方的大学,学工程技术。大学毕业后我们又都到北京工作。他现在已经是富贵中人,名片上印着七八个头衔,什么主任编辑、博士后、硕导了,什么研究中心研究员了,以及这中心的副秘书长那中心的常务理事了,等等。每一个名号都是响当当的。作为组织重用的青年才俊,他也是春风得意。但他在我面前不摆谱,反倒是我有时还把他当年数学课上的段子翻出来“刺激刺激”他。
        每次在山东菏泽老家遇到从前的中学班主任,后来的政教处主任,这老同志都要在我面前大大地夸赞一番朱同学。他会眉飞色舞地说又在什么机关报上看到朱君的大作了,朱君已经是我们菏泽的名人了,诸如此类。我都点头称是。朱君已经回母校做过多次讲演,成了师弟师妹心中的偶像。大概只有当年的数学老师无法理解他的成功。
        其实最不理解他的成功的人是我。尽管我最了解他成名背后的秘辛。
        他对我毫不隐瞒:他的成功,全仗着自己一门独特的手艺。
        这门手艺,说起来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菏泽话叫“扎罩子”,有的地方也叫扎纸草、纸扎、扎作、糊纸、扎纸、扎纸库、彩糊等等等,指的是丧俗纸扎,主要指用于祭祀及丧俗活动中所扎制的纸人纸马、摇钱树、金山银山、牌坊、门楼、宅院、家禽等焚烧的纸品。
        他姥姥家在曹县,那里的纸扎风格确实很独特。
        朱君的绝大部分时间和心血,都花在了扎罩子上。这些花花绿绿色彩缤纷的“罩子”,也就是纸楼、纸人纸马等等,都白送给了他的导师、领导以及其他社会关系。当然最终是在相关丧葬仪式上派上用场,付之一炬。
        想到一位读书读到博士后的聪明人,居然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这种糊弄一时付之一炬的“作品”上,我真是为他感到惋惜。他是真的喜欢这门手艺、视之为艺术追求或某种宗教信仰吗?
        他坦言不是。那是什么呢?一种谋生手段而已,他说。
        可他身为博士后、硕导、编辑,难道谋生还会有问题吗?
        他说要看谋求一种什么水平的生活。他的专业和我不一样。他的专业本身既玄且虚,工作成果难以评估。要想出乎其类,处理好人际关系是关键。
       可是我还是无法理解。花费无数心血,每次的结局都是付之一炬化作青烟,这太、太没有意义了吧?
       他给我解释过多次:这纸人纸马的意义,不能从物质层面理解,要从社会层面理解。纸人纸马是烧给死人用的,但其本质却是做给活人看的,是一种立场的展示,是一种心情的表达。认认真真地扎好送人,是对他人先人的感情认同,也就可以大大拉近与其心理距离。每逢忌日,有这样的表示,差不多也就是把自己当成死者亲人的姿态了。如果撇开这些去讨论什么信仰、逻辑和理性,说什么迷信云云,那就偏离了人情世态。领导认同了你的立场、感情,也就认同了你的主义和理论,也就认可了你这个人。
        我看着他书架上署着他名字的那些大部头说:可是你已经是学有所成著作等身了呀,何必还去用这种心思啊?
        他笑笑:你以为我说的这些道理只适用于扎罩子吗?
        我说,这方面毕竟浪费了你的聪明才智。你本可以贡献才智于社会,让他人受启迪,增加人类智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算聪明人,可我知道聪明人都在干什么。说起来,我的导师们也都是扎了一辈子纸人纸马纸楼子。生活就是生活,写文章,出著作,扎罩子,都是手段,工作方式。哪种方式带来回报大,哪种方式就最有价值。如果在另一种社会,我也会干别的。
        我始终不能理解他的话。但他毕竟比我要成功,这是无法否认的。这比其他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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