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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生的博客

心事数茎白发 生涯一片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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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街  

2013-10-19 10:54:16|  分类: 刘小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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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的一个远房堂哥,因为婚后多年无子,就想法儿抱养了一个男孩。这种事在农村也并不十分稀罕。相应地,也对应着一些大家普遍认可和遵守的规则。比如乡里乡亲,特别是本族的人,都要对这孩子的身世有保密的义务——其实仅仅是对孩子本人保密而已;任何时候,对这个孩子当面揭穿其身世,都会上升到一种极大的,在别人看来都很过分的侮辱;孩子的亲生父母不能反悔,也不能认亲,不能再与孩子有接触,等等。遵守这些默契,确实有助于乡间的平和安静——不是乡间本来就平和安静,而是农家的烦心事本来就够多了。

        不晓得是因为并非亲生的缘故,还是双方性格的缘故,堂哥对这孩子确实谈不上有多好。小时候打骂也是常有的事。但堂哥很能干,家里的条件在村里算是上等,堂嫂也把这孩子视若己出。因此在乡亲们看来,这孩子算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堂哥壮年早逝。这孩子上完初中后表现颇为顽劣,没有继续上高中,堂嫂有些约束不了,十分苦恼。
        孩子大了,也加入到打工的行列中去,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这让堂嫂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乡亲们也私下议论,抱来的孩子不亲,这孩子迟早认祖归宗,养父母的一番心血怕是要白费了。其实,这些乡亲们自己在外的孩子,回老家的时间不见得比这个堂侄更多。
        这孩子难得回家的时候,堂嫂便絮絮叨叨地对他说些谁谁谁又给他说亲了这一类的事情。这确实是堂嫂的一个最大的心事。在她内心深处,只有给他说上媳妇,自己才真正尽到一个父母的全部责任,接下来才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儿孙的奉养。堂嫂最中意的儿媳,是自己的堂侄女。内中缘故是不言自明的。这絮絮叨叨中间,堂嫂有时也提起自己当年生养孩子的诸多辛苦,为的是维系感情。尽管当年抱养孩子这事做得相当低调甚至隐秘,可是大伙儿哪能不知情?即使这样,我们听到她说的这些并非实话,并不觉得可笑,而是更有一种辛酸的感觉。
        有一次大概是堂嫂觉得孩子的反应不大对劲,怀疑哪个一起打工的伙伴可能向他透漏了身世。这让堂嫂愤恨难平。堂侄走后,她就到她怀疑的那家人门口,在那里大声咒骂。她骂得很难听,可是要是你不熟悉农村的人情世故的话,根本就听不明白她骂的什么内容,骂的又是什么人。那家人大门紧闭,并不应战。乡亲们都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应对方式。
       从此堂嫂疑神疑鬼,日渐苍老,精神大不如前。
       我很可怜堂嫂。有时很想开导开导她,为她解开这个心结。我的想法是,孩子已经大了,不妨把话挑明。养育之恩难道小吗?只要尽了养育之恩,就恩同父母。为啥一定让双方都生活在谎言中呢?更何况,这谎言已经人尽皆知!
        但我最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堂嫂,以及我认识的乡亲们看来,生养这一事实才是伦理的基础。抱养是值得尽最大努力去屏蔽的事实——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瞒过了这个事实,大家才好做人。一旦说破,谁都尴尬。
        我要是多嘴,就算堂嫂不骂我,乡亲们又会怎样看我?简直是无事生非嘛。
        而且,我最近也很忙。我在党校里搞党史。最近上级天天给我们开会,强调目前历史虚无主义盛行,要我们组织力量反击。
       我也得到别人家门前去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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