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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烈山:从民警设局杀人案看警察职业的危险性  

2013-04-03 22:46:06|  分类: 警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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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鄢烈山  2013-04-03添加评论  阅读94次

  最近这段时间,又出现了两起涉警大案。一是3月26日浙江省高院撤销一起10年前的强奸杀人案的判决,原告张高平张辉叔侄无罪释放。此案是警方刑讯逼供并指使牢头狱霸做伪证而铸成,冤狱当然也离不开法官徇情枉法。另一起是,2012年7月1日晚,深圳市龙新派出所民警李才坤涉嫌设局制造假抢劫案现场,开枪将一男子射杀;今年2月1日,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李才坤提起公诉,法院于3月25日对该案开庭审理。

  应该说这两个案例并不新奇,不仅我们在中外影视和警匪小说等虚构作品里多次看到,就是新闻报道出现这种事也不止一两回:刑讯逼供不用提了,警察用毒品、枪支、妓女等栽赃陷人于罪的,早有多起案例;重庆市原公安局长王立军的“黑打”构陷,则是去年以来最为人所熟知的新闻。

  这里,不妨从深圳民警李才坤设局杀人,来看看警察这个特殊职业的危险性。

  据报道,李案大体是这样的:广西人班统影当天凌晨和堂兄班统陆吃夜宵喝酒,因为打工收入微薄,心情不好于是报假警称被抢劫,拿警察寻开心。班统陆在接受传唤讯问时,态度恶劣,称自己混过社会,坐过牢,威胁民警李才坤不要处罚他。根据法律规定,警方依法对班统影以谎报警情为由治安拘留五日,并处以200元罚款;而对班统陆,因违法证据不足,依法必须将其释放。李才坤在设局射杀班统陆的事情败露后,在讯问笔录中交代自己的犯罪动机说:“他给我的感觉就不是善类,长得很像美国拳王泰森,很粗野,对社会是一祸害”;“我想陷害他抢劫,打算制造一起虚假抢劫案在现场击毙班统陆,以达到受市局或分局表彰、得到家人及同事的认可并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目的,还可以达到弘扬警威、震慑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目的。他对于社会来说是治安隐患,将他击毙能对其他违法犯罪人员保持震慑力,最主要是提升深圳警队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不幸”的是,龙岗区人民检察院忠于法律和事实,认真履行监督公安执法的职责,在案发后第一时间,介入调查的检察官即发现此案存在五大疑点(首先,民警单人携枪执行伏击任务,没有其他民警或者巡防队员配合,不合常规;其次,李才坤在实施抓捕时,没有鸣枪示警,就将所谓的犯罪嫌疑人班统陆一枪击毙;第三,经法医检验,死者班统陆系被子弹从左太阳穴射入,从头部右侧射出,在双方对抗的状态下射击如此准确,一般情况下很难做到……最后,李才坤自称不认识死者班统陆,而相关材料显示,当天凌晨班统陆因为一起涉嫌虚假报警案曾由李才坤讯问并做笔录),因而,李才坤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设局杀人。

  说到警察这个职业的危险性,人们一般想到的是警察要与违法犯罪分子作斗争,可能在交手时受伤害,也可能遭坏人报复;而事实上,警察的职业危险可能还来自自身:不止是一般的经济上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比如,交警的滥罚款和贪污,片警的收娱乐场所的“保护费”等),更有古话说的“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李才坤的供词生动地说明了后一点。他有配枪权,有依法击毙暴徒和歹徒的特许权力,于是在他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时,就起了杀人之心。设局杀人,念头本身就很卑鄙,很残忍,但是从他的交代笔录可以看出,他至今也不觉得是多么大的罪孽。他承认自己有私心,想“以(此)达到受市局或分局表彰、得到家人及同事的认可并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目的”,但说的更多的是自己出以公心,出于正义感和集体荣誉感:感觉班统陆不是善类,对社会是一祸害,除掉他可以消除社会隐患,震慑其他犯罪嫌疑人;更主要的是可以弘扬警威,提高深圳警队的“形象”。我猜,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认定,即便圈套被发现了破绽,为了维护“深圳警队在群众中的形象”,警方和检察机关也不会戳破他,至少不会公开处理他。

  由李案看来,要消除警察“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之类职业危险,首先要在警察(其实是所有司法人员和公职人员)中转变权力观。政府人员包括警察,不是管治社会和百姓的人上人,而是为社会服务,为纳税人提供安全和秩序这个公共产品的公仆。虽被依法赋予管理和执法的权威,但谈不上高人一等,根本不应该有社会地位和道德上的优越感,没资格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而要持谦卑之心(香港民间仍叫警察为“差人”,警所为“差馆”)来行政执法。

  其次,要牢固树立人权和法治观念。不得要人自证其罪,刑讯逼供就是犯罪;疑罪从无,宁纵不枉;罪人也是人,也有基本人权,不得侮辱和虐待;程序正义是实现正义的前提条件……这些现代文明社会的基本信念,与中国传统社会包青天的“大刑伺候”、“先斩后奏”以及枷号示众等等做法水火不容,必须依法与时俱进。而且要牢记人道主义这一最高准则。法国作家雨果《悲惨世界》里,通过警察沙威与主人公冉阿让的冲突故事,生动地表达了这一思想。

  最重要是,要通过依法用权、文明执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社会治理实践,来建立和维护执法者(包括警察)的权威与形象,而不是通过虚假宣传和包庇执法者的恶行来维护什么“形象”,否则只能适得其反(从这一点上说,深圳警方、特别是检察机关的“大义灭亲”,在当下中国还真是了不起)。

  当然,就像以消灭敌人为天职的前线战士、天天面对病人的医生有其职业特点一样,天天与违法犯罪分子打交道的警察也有其职业特殊性;也许针对其职业特点,应该进行必要的心理辅导和疏导。这是政治工作不可替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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